第18章 第 1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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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有這個念頭, 倒不是袁盈有多自戀,覺得失蹤三年的前男友還對她情根深種,一點都看不得她受傷, 而是以燭風的性格,竟然能忍得住不出來看熱鬧。
這很不正常。
袁盈越想越不安, 糾結半晌後, 還是再次回到財來房門口。
“你再不開門的話, 我可就自己進去了啊。”
隔壁房間有其他房客,袁盈怕打擾他們休息, 沒敢太大聲音,但相信以燭風的聽力, 此刻應該已經聽到了。
說完之後,她在心裏默數十個數, 見燭風還不來開門,就直接按下了門把手。
門沒鎖。
袁盈不再猶豫, 直接推門進去。
房間裏沒有亮燈, 只有沒拉緊的窗簾縫隙裏,閃爍着樓下微弱的星星燈。
不算太大的空間裏一片寂靜, 連呼吸聲都沒有, 但黑暗中被子鼓鼓囊囊, 某人顯然是在的。
袁盈往裏走了一步, 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,她下意識低頭, 就看到一雙爛糟糟的皮鞋。
是真的爛糟糟。
LV的logo還在, 鞋卻像炮火轟炸過一樣, 劃痕起皮磨傷應有盡有,連鞋底都薄了一層。
“……這是穿着皮鞋去跑馬拉松了嗎?”袁盈無語, “怎麽禍害成這樣?”
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只是靜靜躺着。
袁盈将房門關上,又在門口站了片刻,等眼睛适應黑暗了,才慢吞吞挪到床邊。
床上,燭風躺得板板正正,被子從脖子蓋到腳踝,腦袋和腳都露在外面。
姿勢太标準,簡直像壽終就寝。
已經适應黑暗的袁盈看向他的雙腳。
果然,鞋都爛成那樣了,腳也沒好到哪去,這麽昏暗的光線下,都能看得出有多少傷口。
袁盈啪的一聲按明了燈光。
被汗水浸濕、臉色蒼白的燭風,就這樣猝不及防暴露在她眼前。
袁盈本來只是想問問他腳上的傷是怎麽回事,卻沒想到會看到他這麽虛弱的樣子,一時間眼神都變了。
“燭風?你沒事吧?燭風!燭風你醒醒!”
啪啪啪。
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,床上的人卻沒有醒來的意思。
袁盈慌張之下就要沖出去叫人,結果剛一轉身,手腕就被攥住了。
“你醒了?!”袁盈猛地回頭。
看到她擔憂的神色,燭風笑了一下:“照你這麽打,死人都打活了。”
“還能貧嘴,說明病得不重。”袁盈嘴上刻薄,眼睛卻不住地盯着他看。
燭風出了很多汗,銀灰色的頭發垂在額上,無精打采的,看着有點可憐。
“……你怎麽搞成這樣了?”察覺到他守心傳來的炙熱溫度,袁盈忍不住問。
燭風靜靜地看了她幾秒,道:“我被派出所刑訊逼供。”
袁盈:“!!!”
“他們用鞭子抽我,還用辣椒水噴我,說我反正是一條被老婆嫌棄的野龍,就算是被打死了,也沒人幫我主持公道,”燭風聲音顫顫巍巍,僅剩的那點力氣蜷用來抓住她的手腕了,“袁盈,你好狠的心,竟然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。”
袁盈聞言,沉默地在床邊坐下。
就在燭風以為她要開始忏悔時,她緩緩開口:“燭風。”
“嗯?”燭風勉強打起精神。
袁盈:“知道造謠公安會被判多久嗎?”
燭風:“……”
袁盈:“其實我也不知道,但再報一次警的話,應該就知道了吧。”
燭風:“……”
“能好好說話了嗎?”袁盈問。
燭風:“能。”
袁盈:“怎麽會生病?”
燭風張嘴就想胡扯,一對上袁盈的視線,又老實了:“着涼了吧。”
袁盈一愣:“着涼?”
“着涼不是很常見的一種病嗎?”燭風失笑,“怎麽這麽驚訝。”
袁盈扯了一下唇角,沒有說話。
着涼對普通人而言,确實很常見,但對燭風來說就未必了,他可是在冬天穿着內褲吃冰塊也沒事的人。
牲口一樣的家夥,竟然會在二十度左右的天氣裏着涼?
雖然疑惑三年沒見,他體質怎麽突然差了這麽多,但袁盈沒有多想,見他一臉疲憊,便要去拿體溫計。
結果她剛一動,燭風就攥緊了她的手,直接把人拖上了床。
剛才還虛弱得說話都沒力氣的家夥,這一刻突然暴起,一個翻身将她壓進了被窩裏。
民宿的床具都是袁盈親自選的,又軟又滑質量又好,被拖進被窩的瞬間,她就像掉進一個四面都潑了油的深坑,滑溜溜的連個借力出逃的點都沒有。
袁盈像個四腳朝天的烏龜一樣,翻騰兩下失敗後,突然怒了:“放我下去,燭風你是不是有毛病啊!”
“不放,”燭風長手長腳地困住她不夠,還要把臉埋進她的脖頸,任由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鎖骨上,“我病了,你要陪着我。”
“……你不要給我借病裝瘋,趕緊起開!”袁盈努力去推,用力到臉都紅了,某人還是一動不動。
他身上熱烘烘的,還出了很多汗,雖然不難聞,但被他抱着心情也好不到哪去。
袁盈又掙紮幾下,某人簡直紋絲不動。
袁盈深吸一口氣,盡可能跟他講道理:“你現在身上很燙,應該是發燒了,一樓有體溫計和退燒藥,我去給你拿。”
纏抱着她的燭風一動不動,要不是呼吸還是那麽熱,袁盈會懷疑他已經死了。
久久等不到回應,袁盈又開始威脅:“你再不放,我可要動手了,你也不想病着還挨揍吧?”
“唔……”
“我現在身體比三年前好多了,拳頭也很有力,不想死的話最好給我老實點。”袁盈加大威脅力度。
燭風蹭了蹭她的肩膀,察覺到有一層衣料後,埋頭咬着衣領往外拉了拉,直到嘴唇貼上她的皮膚,才滿意地繼續睡。
這是他以前和她談戀愛時養成的小習慣。
燭風天性不羁,平時在家就不喜歡穿衣服,到床上更追求返璞歸真,從客房的床搬到主卧的床後,不僅維持這個習慣,還想把她變得跟他一樣。
習慣穿睡衣的袁盈果斷拒絕,這人還不死心,經常趁她睡着了,把她剝個一乾二淨。
反複幾次後,袁盈忍無可忍,在某個夜裏抄起枕頭狂揍他,某人一臉淡定地把她扯回懷裏,大有你随便打,反正我就是要把你剝乾淨的意思。
這人耍起混來,八頭牛也拉不回來,但袁盈有的是辦法對付他。
“我最近睡得一點都不好。”她板着臉道。
燭風一頓。
“睡不好就沒胃口,我都瘦了你沒發現嗎?”她繼續質問。
燭風松開她,捧着她的臉仔細觀察半天,眉頭漸漸皺起:“真的瘦了。”
廢話,最近公司接了新項目,忙得團團轉,好多人都累瘦了。
但袁盈是不會說實話的。
不僅不說實話,還要一頂大帽子扣下來:“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非要改變我的睡眠習慣,你根本不關心我,你只想着你自己!”
剛才還在耍混的燭風沉默半晌,最後把大T恤重新給她套上了,穿脫都這麽熟練,一看就沒少乾。
套好了衣服,又一次把人抱進懷裏,燭風低下頭,在她衣領上蹭了半天,最後蹭歪了衣領,嘴唇貼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以後都這麽睡吧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把手伸進她的衣服裏,捏包包。
袁盈嫌抱得太緊,當即要抗議。
燭風幽幽開口:“雖然我更喜歡什麽都不穿。”
袁盈一秒老實:“我也喜歡這樣睡。”
然後他們之後就一直這樣睡了。
時隔三年,又一次躺在同一張床上,他的唇一貼上來,袁盈立刻警惕護胸。
但他沒捏,只是摟緊了她的腰。
袁盈愣了一秒,突然發現他雖然有些習慣沒變,但有些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。
比如,他現在睡覺也會穿睡衣了,不僅會穿,還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顆,也不再習慣性地動手動腳。
所以三年的時間,還是能改變很多事的。
袁盈感慨一秒時間的威力,開始拳打腳踢:“占便宜沒完了是吧,真當我是好欺負的?我們已經分手了,分手了!前天晚上只是一時沖動,不管你是良心發現還是圖謀不軌,我都不可能跟你複合的,你最好是死了這條心!”
折騰十分鐘,某人還藤蔓一樣纏着她,奔波了兩天的袁盈喘着氣,不甘心地睡了過去。
她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沉,連個夢都沒做,第二天睜開眼睛時,可以用神清氣爽來形容。
如果前男友的四肢沒有纏在她身上的話,她應該會心情更好。
袁盈一臉不悅地推開燭風壓在自己胸口的胳膊,手指碰觸到他的皮膚時,就知道他已經退燒了。
一口水沒喝,一片藥沒吃,竟然就這麽退燒了。
果然牲口。
袁盈從床上跳下來,穿上鞋就往外走,快走到門口時又折回床邊。
還在睡的某人神态放松,被子只蓋到腰部,早起的反應像一把利劍,就差把被子刺破了。
袁盈:“……”
等他滾蛋以後,這床被子要丢掉。
她捏了捏眉心,看一眼他的雙腳。
可能是因為昨天看的時候沒開燈,不佳的視力誇大了他的傷勢,今天再看也沒有多少傷,有幾條細小的傷口甚至已經愈合了,只留下淺淺的痕跡。
不過也未必是她看錯了,畢竟這貨的恢複能力有多強悍,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就見識過了。
就他當時那些傷,換了是她能在床上躺三個月,他可好,跟她回家的第二天就像沒事人一樣了,躺在沙發上問她電視遙控器該怎麽用。
燭風可能是大病初愈急需睡眠,袁盈在他房間裏進進出出好幾次,他都沒有醒來。
真正醒來時,已經是十一點多了。
燭風疲憊地伸了伸懶腰,一扭頭就看到了枕頭上的藥。
他把藥盒拿起來,仔細看了看上面的使用說明。
爽了。
束鱗進來時,就看到他坐在床上,一只手在被子裏,一只手捏着一個藥盒,神情透着微妙的愉悅。
“不好意思啊王,打擾您做手工活了。”束鱗扭頭就走。
燭風擡眸:“滾回來。”
“不好吧,”束鱗一臉為難地背對他,不肯轉過去,“我不喜歡看這種,而且王你怎麽回事,現在不應該好好休養嗎?為什麽要對着一盒藥……你知道門是開着的嗎?你的癖好為什麽這麽奇怪?”
“滾、回、來。”燭風拉長了聲音。
束鱗立刻滾回去。
燭風身上的被子已經掀開,睡衣睡褲好好的,空氣裏也沒有尴尬的味道。
看來是他想多了,束鱗默默松了口氣,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問過。
“有事找我?”燭風拆開藥盒,從裏面取出一管藥把玩。
束鱗從兜裏掏出一 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給他:“這個。”
“是什麽?”燭風沒接。
束鱗無奈:“龍境駐人間大使館開的罰單,你怎麽這麽不小心,竟然露出了原身。”
“我什麽時候露出原身了?”燭風莫名其妙。
“怎麽沒有,你看罰單上寫的,7月三號晚上磁場異常,”束鱗仔細算了一下時間,道,“好像是你被抓走那天。”
燭風一頓,想起那天親到一半,袁盈突然讓自己趴下的事。
大概就是那個時候吧,太久沒抱着親了,他一時沒忍住。
“罰多少?”燭風問。
束鱗盯着罰單念:“磁場變化微弱,判定為無意識輕微短暫型現身,加上沒有影響到附近居民,僅作罰款十萬元……一般龍遇到這種情況,最多是罰五萬,但龍境大使說你身份特殊,要重罰,省得你不長記性。”
燭風沉默片刻,道:“我記得,龍境大使還是我委任的。”
束鱗:“所以說您眼光獨到啊,挑了一條最公正嚴明的龍。”
燭風:“……”
他很少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時刻,這回算一次。
不過……
如果只是罰點錢,就可以向袁盈表明身份的話……
“想都不想要,”束鱗一眼看穿,“無意識現身和有意識現身的磁場不同,懲罰也不一樣,你不要有僥幸心理。”
燭風扯了一下唇角。
“王,維持龍境和人間之間的平衡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,你千萬別動那種心思。”束鱗難得嚴肅。
“當時真是不小心,以後不會了,”燭風擺擺手,突然想到一件事,“我們沒錢,罰款怎麽交?”
“大使說可以等您開啓私庫時再交。”束鱗回答。
燭風眯起眼睛:“他能這麽好心?”
“滞納金二十萬。”束鱗補充。
燭風:“……”
成功在燭風臉上看到無語的表情,束鱗嘿嘿一笑,開始關心王的龍體:“您現在怎麽樣了?還難受嗎?”
燭風擡眸掃了他一眼。
束鱗是個憋不住事的,立刻道:“我和阿野昨天晚上在袁老板身上聞到了龍血的味道。”
“她殺了一條龍?”燭風故作驚訝。
束鱗無語:“別鬧,你為什麽給她喂龍血?”
燭風掃了他一眼,不鬧了:“可以稍微抑制幾天躁動期。”
但束鱗憑借這一句,瞬間腦補出千萬句,而這千萬句,最後又彙聚成一句——
王後的躁動期竟然需要龍血來抑制,他真是非常失敗的一條龍。
“想什麽呢?”燭風眯起眼睛。
束鱗一個激靈:“沒,什麽都沒想。”
燭風盯着他看了片刻,突然笑了一聲。
束鱗壓力很大,趕緊指着他手裏的藥轉移話題:“這是袁老板給的嗎?”
他自認問了一句廢話,畢竟能讓王拿在手裏仔細把玩的,也只有袁老板的東西了。
但事實證明,跟袁老板有關的,就沒有廢話。
果然,燭風聞言再次愉悅,也懶得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了:“嗯。”
“這是什麽藥?”束鱗湊過去看一眼,“塗外傷的?”
燭風不經意地擡起下巴:“嗯。”
“您哪裏受傷了?”束鱗把他反複看了兩遍,最後發現了他腳上那點小傷。
“這也需要塗藥?”束鱗瞪眼。
燭風嘆了聲氣:“她以前也是這樣,只要跟我有關的事,就很容易大驚小怪。”
束鱗:“……”
哥們,人家躁動期都不要你,你還在這兒裝上了。
“你想說什麽?”燭風幽幽開口。
束鱗微笑:“想說袁老板真的很愛你。”
燭風周身氣壓突然低沉。
束鱗:“?”
不兒,他這句話也沒什麽問題吧?
事實證明,被伴侶拒絕的龍,情緒起伏就是容易過大。
他清了清嗓子,再次轉移話題:“王,你現在感覺怎麽樣?”
燭風知道他想問什麽,神色恹恹地靠在床上:“還行,能打死三個你。”
“……您拿其他東西打比方,我也是能聽得懂的,”束鱗正無語,燭風一個眼神掃過來,他立刻豎起大拇指,“睡一覺就恢複了,您果然是龍境最強的龍。”
龍,健壯,長壽,擁有最堅實最漂亮的鱗片,可以抵禦萬千傷害,還會飛,可以說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。
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,血的再生能力很差,非常差,哪怕只是損失一滴,都可能引起困乏、煩躁、無力等一系列的症狀。
能直接安撫好躁動期的血量,少說也得十滴吧。
如果是其他龍,至少得休養一星期,燭風一天就恢複正常,不得不說真的很強了。
面對束鱗的恭維,燭風打不起半點精神:“我昨晚發燒了。”
“正常的,我們龍就是這麽脆弱,失點血就會生病。”束鱗表示能理解。
燭風:“以我的體質,本來是不會燒的。”
“那為什麽……”束鱗虛心請教。
燭風往枕頭上一倒,雙眼失神:“失血之後,沒好好休息,還吹了一路的風。”
“嗯?”束鱗看向他。
燭風:“你給我的錢,不夠車費。”
束鱗:“……”
燭風:“城裏有四家三甲醫院,相互之間離得很遠,出租車剛到第一家,車費就到達了我能承受的上限。”
束鱗:“……”
燭風想起前天晚上的經歷,只恨自己是一條龍,而不是一匹馬。
袁盈給束鱗的消息裏,只說她去城裏體檢,卻沒說自己在哪家醫院、哪個酒店,他只能以四家醫院為中心,向周圍發散着找。
這個工作量相當大,好在她體內有自己的烙印,當距離近到一定程度時,燭風能感應到她的存在,這才在馬不停蹄三個小時後找到她。
接着就是翻牆,安撫,喂血。
因為沒控制好量,一不小心喂多了,他直接倒在床上,抱着袁盈睡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還差點被她發現。
再之後,兜裏沒有一毛錢的龍境之主,徒步四百裏回金元寶,一進房間就倒下了,夜裏直接起了高燒。
“回來的路上,我真的很想劫輛車。”燭風幽幽道。
“冷靜,搶劫可是大罪,會被吊銷護照遣返龍境的,就算你是王也不例外。”束鱗趕緊道。
燭風斜了他一眼,不想說話。
束鱗當即就明白了,他只是随便說說。
也是,袁老板還在這兒呢,他怎麽可能允許自己被遣返。
已經臨近中午了,陽光更熱烈了點,曬得室內暖融融的。
束鱗見燭風臉色蒼白,還攥着袁老板給的藥不放,忍不住在床邊坐下:“王,你為什麽要用龍血幫袁老板壓制躁動期?”
燭風擡眸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的啊,龍血只能幫伴侶壓制一次,一次只能維持一周,一周以後,躁動期會變倍加利,到時候喂多少血都不行了,必須依靠結合才能平複,”束鱗試圖跟他講道理,“一周以後結合,和現在結合,有什麽區別嗎?”
燭風反問:“沒有區別嗎?”
束鱗被他問得一愣,瞪大眼睛:“當然沒有,袁老板現在煩你,一周以後難道就不煩……”
話沒說完,一個枕頭砸過來,束鱗像保齡球一樣被打倒在地。
他頭暈眼花地撿起枕頭,拿在手裏再三搖晃,确定裏面裝的是棉花而不是鉛球後,才默默抱着爬起來。
床上就兩個枕頭,一個被燭風枕着,一個被自己抱着。
束鱗确定燭風旁邊沒有趁手的工具了,繼續開麥:“但是不管袁老板心裏煩不煩你,她現在處在躁動期,身體肯定是喜歡你的,你完全沒必要舍近求遠喂什麽龍血嘛。”
躁動中期以後的非同族伴侶,如果一直沒有跟龍結合,就會産生多夢、灼熱、渴求的症狀,而且不能輕易分開,否則症狀會越來越嚴重,只有跟龍時不時的接觸,才能有所緩解。
但也只是緩解。
龍血卻可以完全壓制這些不适,讓她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,只是這種正常只能維持一周。
“更何況龍血只起到暫時壓制的作用,這種壓制還會引起反彈,是一種非常不劃算的做法,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。”束鱗堅強地把話說完,然後準備好被揍。
燭風突然起身,束鱗啊啊啊嚷嚷着抱頭。
想象中的暴打遲遲沒有來,束鱗等了半天,忍不住擡起頭。
燭風已經躺回床上,被子蓋得嚴嚴實實。
“你去,”他淡然吩咐,“告訴袁盈,我快病死了,不想讓金元寶變兇宅的話,就快點來陪我。”
束鱗:“……”
兩人沉默對視幾秒,束鱗确定燭風是來真的,嘆了聲氣去找袁老板了。
三分鐘後,他又回來了。
“袁老板不在。”
燭風一頓:“去哪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,”束鱗攤攤手,“小雨說,跟朋友吃飯去了。”
朋友。
吃飯。
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信息鑽進了燭風的腦子裏,他蹭的一聲坐起來,完全沒有病得要死的樣子。
金元寶五公裏外的西餐店,袁盈一邊切牛排,一邊跟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天。
“我之前不算忙,但下個學期開始就要忙起來了,要當班主任了嘛,基本二十四小時都得操着心,”穿着襯衣長褲的語文老師坐在她對面,喝了一口飲料後問,“袁小姐呢?做民宿是不是很忙?”
袁盈笑笑:“分淡旺季,一般冬天會比較忙。”
“這樣啊。”于赫點了點頭。
兩人對視一眼,一起露出禮貌性的笑容。
沒來電。
袁盈這輩子第一次跟人相親,沒來之前她覺得挺簡單的,結果見到人之後才發現,這種帶有強烈目的性的交友方式,真的不太适合她。
尤其是彼此都不來電的情況下。
于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,笑了笑道:“你放松一點,就當交朋友了。”
袁盈歉意一笑:“抱歉啊,上次讓你白跑一趟。”
“怎麽又提這個,”于赫誇張地做出抱頭的動作,“不是已經過去了嗎?”
袁盈被他逗笑,氣氛稍微輕松了點。
但也僅限于輕松了。
兩個人吃了午飯,又禮貌道別,于赫剛走,方琪琪就給袁盈打來了視頻電話。
電話接通,方琪琪還沒說完,袁盈先一步道:“不是彼此喜歡的類型。”
方琪琪失望地啊了一聲,重振旗鼓:“沒關系,我再給你介紹幾個。”
“還是算了吧,”袁盈趕緊投降,“我今天才發現,自己真的一點都不适合相親。”
方琪琪:“你才相一次。”
袁盈嘆氣:“有些經驗,一次就夠了。”
方琪琪撇了撇嘴,問:“那你的思春期怎麽辦?”
袁盈立刻把手機音量減小,确定周圍沒人後才壓低聲音道:“順其自然吧。”
“……金林鎮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,你順其自然的話,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。”方琪琪無語。
袁盈卻很樂觀:“那不一定,說不定我等會兒一出門,就遇到合适的了呢?”
“算了,說不過你,”方琪琪撓撓頭,“大不了我給你買點小玩具,現代社會,男人還能比科技好用?”
袁盈不想在餐廳讨論這個,急忙轉移話題:“叔叔現在怎麽樣了?”
“別提了,他的病已經好了,一聽我要回去了,就開始作妖。”方琪琪煩得很,“我可能還得再過幾天才能回。”
袁盈安慰道:“他也是太想你了,不想讓你走。”
“拉倒吧,他就是覺得我在金林鎮開超市是不務正業,想方設法地不讓我回來。”方琪琪撇撇嘴。
袁盈失笑,覺得她為爸媽苦惱的樣子很有意思。
兩人又聊了幾分鐘,方琪琪就被爸媽叫去吃飯了。
挂了電話,袁盈輕呼一口氣,起身往外走。
已經十二點多了,快餐店裏越來越熱鬧,袁盈小心地避開急匆匆上菜的店員,掀開門簾走了出去。
七月初的金林鎮已經開始有了夏天的味道,但相比她的家鄉,依然清爽得像是春天。
袁盈仰着臉曬了曬太陽,心情愉悅地揚起唇角。
“這麽高興?”
陰魂不散的聲音響起,袁盈的唇角一秒放下。
回過頭,果然看到了某個快三十了還染銀毛的非主流子。
“你怎麽在這兒?”袁盈皺眉問。
燭風盯着她看了幾秒,扭頭就走。
袁盈:“?”
又抽什麽風。
燭風走出去十幾米,又走了回來,面無表情地問她:“你相親是不是為了解決生理……”
袁盈一巴掌拍上他的嘴,直接堵住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一對情侶恰好從旁邊經過,聽到清脆的巴掌聲吓一跳,走出好遠還在回頭偷瞄。
“寶寶你以後可不能這麽打我。”男生撒嬌。
女生掃了他一眼:“再說吧。”
男生:“……”
兩人走遠,袁盈正要放手,濕熱的舌尖突然在她手心舔了一下。
她受驚地收回手,睜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:“有病啊你。”
燭風看着她驚魂未定的神情,不好的情緒瞬間消化完畢。
他無所謂地攤攤手,道:“是有病啊,你不是知道嗎?”
袁盈想起他昨晚發燒的事,神情微動:“現在還燒嗎?”
燭風和她對視幾秒:“騷。”
袁盈:“?”
別以為她聽不出平翹舌音的區別。
人太無語的時候,就會沉默。
見她突然不說話了,燭風正色:“你的躁動期只有我能安撫,別人都沒用。”
“我承認你有點本事,體檢都查不出的毛病,竟然被你肉眼觀察出來了,躁動期這種瞎編的東西我也不跟你計較了,就說你最後這句話,”袁盈仰頭看向他,說着說着突然輕嗤一聲,“世界上男人幾十億,你憑什麽覺得只有你能滿足我?”
燭風和她對視良久,正準備說話時,袁盈幽幽開口:“再說龍啊烙印啊之類的屁話,就有多遠滾多遠。”
燭風閉嘴。
燭風開始思考。
燭風思考出了結果,并自信地看向袁盈:“你過來,我告訴你為什麽。”
袁盈眼皮一跳,直覺他沒憋好屁。
但該死的,每次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說話時,明知道他沒有好屁,她還是忍不住好奇,而且每次都上當。
這次也不例外,一看到他這副德行,她就沒忍住往前走了一步。
玻璃窗上兩個人的倒影突然拉近了距離,笑盈盈的燭風單手插兜,愉快地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。
灼熱的呼吸撫過耳垂,帶來一陣不明顯的酸麻,袁盈的睫毛顫了一下,一扭頭就能看到燭風深深的眉骨和筆挺的鼻梁。
就是他的鼻梁,因為長得太高,每次接吻的時候都會硌到她,把她的鼻尖硌得紅紅的。
袁盈失神一秒,下一秒,燭風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。
袁盈:“???”
袁盈:“!!!”
意識到自己又一次上當了,袁盈怒吼一聲就要乾掉他,結果被燭風控制住雙臂,一個轉身壓着進了西餐廳對面的涼皮店。
“乾嘛?”袁盈沒好氣地問。
燭風先去點單,點完才回答她的問題:“剛才沒吃飽吧。”
“怎麽可能。”袁盈立刻反駁。
燭風笑了一聲,等老板把涼皮端上來,自己先拿筷子拌了拌,放了點辣椒油,這才推到她面前。
裹滿了芝麻醬和辣椒油的涼皮香氣撲鼻,一看就很有食欲。
袁盈不跟自己的胃口作對,拿起筷子就開始認真吃飯。
燭風抱着雙臂,噙着笑看她,直到她進食的速度慢下來,才突然說了一句:“那男的一般。”
袁盈: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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